俄罗斯四年战记：魔幻日常与注水的"繁荣"

俄罗斯四年战记：魔幻日常与注水的“繁荣”

作者：随笔石龙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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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装瞎的艺术

在莫斯科市中心，一个穿着迷彩服的中年男人摇摇晃晃地爬上了一辆公交车。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瓶伏特加和一罐啤酒。这哥们儿眼神迷离，一口伏特加、一口啤酒地交替着往胃里灌。他环顾着车里的其他乘客，仿佛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坚守防线啊……坚守防线。”

结果呢？全车乘客的反应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集体装瞎”——大家齐刷刷地转过头去，生怕和这位从乌克兰“特别军事行动”前线回来的主角对上任何眼神。

这其实就是战争爆发四年来，俄罗斯社会的真实心理缩影：许多俄罗斯人拼命想无视这场战争，只要我不看，战争就不存在。但现实是残酷的，哪怕是普京那台强大的极权机器，也无法掩盖战争对老百姓日常生活的全方位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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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建崩溃的隐喻

你以为战争只是前线的事？在今天的俄罗斯，连出个门都是一场魔幻冒险。

为了防范乌克兰的无人机袭击，军方部署的防空干扰系统把莫斯科等城市的汽车 GPS 导航全给搞瘫痪了。这种“信号欺骗（Spoofing）“离谱到了什么程度？明明你的目的地就在前方 5 公里，车载导航硬生生给你飘移定位到 50 公里外的荒郊野岭！这叫什么？这叫对平民生活的无差别电磁降维打击。司机们被迫退化到了上世纪，出门得提前研究路线、翻纸质地图，或者老老实实摇下车窗找人问路。

天上飞的更刺激。因为防空焦虑和军事管制，去年俄罗斯被迫关闭了超过 500 次机场。最致命的是制裁——俄罗斯客运航班里有 90% 都是空客和波音，现在根本买不到进口的备用零件。结果就是，去年发生了 800 多起飞机故障，比前年翻了整整三倍多！航空公司没办法，只能把那些吃灰的俄制老破飞机翻新拿出来顶包，结果这些破铜烂铁同样是三天两头掉链子。

飞不了就算了，连上个楼你都得看运气。因为很多公寓大楼的电梯都是外国货，零件断供后根本修不好。有些被故障电梯折磨疯了的莫斯科人，愤怒地去质问修理工为什么干活这么敷衍。你猜修理工怎么回答？人家直接翻着白眼、拿手指了指天上那个“看不见的老大哥”反怼道：“你们找错人抱怨了。“这句话的潜台词极其冰冷：上面那位满脑子都是打仗，你们老百姓的这点日常死活，根本排不上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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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博长城与“滚动断网”的真相

物理世界走不通，赛博空间更是一座大监狱。经过几个月的限制，YouTube 和 WhatsApp 现在已经被彻底封死。连 Telegram 这个仅存的、不受国家绝对控制的信息渠道，也被严重限流，搞得连那些向来只知道举手的俄罗斯杜马议会议员都忍不住跳出来抱怨。

他们搞这么多事，就是为了逼老百姓去用一个叫 Max 的官方替代软件。这玩意儿现在是所有新智能手机和平板电脑的强制预装货，说白了，就是个为了方便政府全天候监控的赛博镣铐。理论上你还能访问许多西方网站，但实际上，互联网服务提供商（ISP）把网速卡得连个网页骨架都刷不出来，纯属摆设。

更狠的在后面。根据 Top10VPN 的数据，去年俄罗斯政府搞了 58 次区域性或全国性的互联网中断，平均每次长达 25 天！很多读者一算数学题就要骂街了：58 次乘以 25 天，这都 1450 天了，一年才 365 天，逻辑不通啊？千万别用这种线性思维去理解这个魔幻帝国。你要知道，俄罗斯是一个横跨 11 个时区的庞然大物。这 58 次断网，绝大多数是区域性并发的滚动断网！今天高加索地区因为有抗议苗头被断网一个月，明天远东地区被断网二十天，多个地区在同一时间段内被物理拔网线。为了维稳，这台极权机器已经把“局部断网”当成了常态化的社会管理工具。

图表：经济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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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奇迹的底裤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问，那俄罗斯经济是不是早就崩溃了？恰恰相反，如果只看宏观数据，这简直是个“奇迹”。

2021 年底战前，经济学家预测俄罗斯在 2022 到 2024 年每年能增长 2% 左右。结果呢？顶着战争和西方极限制裁，人家靠着狂卖石油和政府疯狂的财政放水，增速居然比预测的还要快一点！虽然 2025 年增速大幅放缓到了 0.6% 左右，但失业率居然保持在极低的 2%。同时，根据独立民调机构 Levada 的数据，消费者信心指数接近历史最高点！

别急着鼓掌，让我们用逻辑的解剖刀，扒下这条注水繁荣的底裤。那些汇总的宏观数字，掩盖了俄罗斯经济结构已经彻底畸形的事实。失业率为什么只有 2%？废话！那是因为俄罗斯的战争机器把青壮年男丁像吸尘器一样全吸到前线去当耗材了，加上几十万受过教育的俄罗斯人连夜买机票逃离了这个国家！人都没有了，失业率能不高吗？这叫“物理消灭型”充分就业。整个 2023 和 2024 年的经济增长，绝大部分是靠着国家毫无底线的财政挥霍硬撑出来的——砸钱给军工、砸钱搞基建、砸钱发战争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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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工春药与民生凋零

在这种极度扭曲的战时经济逻辑下，俄罗斯社会出现了极其撕裂的折叠。

让我们看看伊热夫斯克（Izhevsk）——乌拉尔山区的一座城市，卡拉什尼科夫集团（Kalashnikov Group，对，就是生产 AK 系列步枪的那家大名鼎鼎的军火商）的大本营。靠着日夜不停地造杀人武器，这里现在简直是一片狂欢。房价在疯涨，新餐厅一家接一家地开，表面上看去真是一片欣欣向荣。但稍微动点脑子就知道，这种畸形的繁荣景象，不过是战争红利在极少数军工重镇的集中体现，跟俄罗斯整体经济的健康状况根本毫无关系！

一旦你把目光从这些冒着硝烟的兵工厂挪开，看看其他民用行业，那景象简直是惨绝人寰。俄罗斯本来盛产那种高智商的极客天才（brainy nerds），原本还幻想着能在中美主导的 AI 争霸战里上个牌桌、分一杯羹。现在呢？连个鬼影子都找不着！西方的极限制裁直接掐断了最尖端芯片的供应，而国内最顶尖、最聪明的科学家早就买机票连夜流亡海外了。俄罗斯最大银行 Sberbank 砸重金搞出来的那个名叫 GigaChat 的 AI 聊天机器人，试问全地球有谁听说过？这简直是个无人问津的国际笑话。

民营经济更是病入膏肓，四处弥漫着萎靡将死的气息。让我们拿冰冷的数据来说话：去年俄罗斯新注册的企业数量，直接创下了 14 年来的最低纪录，比 2024 年暴跌了整整 20%！那些还在硬撑的企业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过去一年里，拖欠工资的总额直接翻了一倍，达到惊人的 22 亿卢布（约 2900 万美元），其中重灾区全是建筑行业。

大环境崩塌之下，连巨头都快死透了。俄罗斯大名鼎鼎的房地产开发巨头 Samolet，现在正被天量的债务压得喘不过气，正在绝望地向政府哭喊求救。而俄罗斯最大的汽车制造商 Avtovaz，现在连让工人上满五天班的产能配件都凑不齐，工厂一周只能惨兮兮地开工四天。

在这场摧枯拉朽的经济剧变中，哪怕是那些有钱的阔佬也无法独善其身。因为极限制裁，以前那些从欧盟进口的高级货，或者是西方企业在俄罗斯合资制造的产品，全都被扫进了历史垃圾堆，现在被迫全部用中国制造的替代品来填补空白。最终的结局就是：本土工厂接连关门大吉，消费者能买的东西越来越少，选择的余地越来越窄。

图表：经济学家

靠着吸食军工春药硬撑起来的勃起，终究掩盖不了民生机体正在全面坏死的绝望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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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极黑吃黑：极权机器的血腥晚宴

如果说底层的俄罗斯人在为生活苦苦挣扎，那么高层的权贵们正在举行一场丧心病狂的饕餮盛宴。

实际上，除了面临被随意“充公”的恐惧，俄罗斯的私营企业本就背负着极其沉重的枷锁。比如官方在去年对企业税（Corporate tax）进行了大幅上调。这玩意儿本质上就是俄版“金税四期”——只不过人家连大数据都懒得跟你玩，直接把税率往死里拉，纯纯的暴力抽血。

吃相难看？不存在的。这就是极权体制下的精准割肉。

变着法儿地从民间榨取每一滴油水，就为了给那台快熄火的战争机器续命。但真正彻底摧毁投资意愿、让所有人心寒的，是随着战争拖延而愈演愈烈的没收狂潮。当一台极权机器对外劫掠的步伐受挫时，它必然会转过头来，张开血盆大口吞噬自己人。这就是一场毫无底线的终极黑吃黑。

最先倒霉的当然是外资企业。战争一爆发，那些吓得逃离俄罗斯的外国公司，留下的庞大资产立刻被权贵们像分猪肉一样瓜分殆尽。举个最荒谬的例子：法国著名的酸奶巨头达能（Danone）在俄罗斯的庞大业务，居然被以白菜价“贱卖”给了一个叫拉姆赞·卡德罗夫（Ramzan Kadyrov）的军阀的亲侄子！你没看错，一个满手鲜血的车臣军阀头子，他的大侄子摇身一变成为了酸奶帝国的主人。

外资的羊毛薅完了，屠刀自然落到了俄罗斯本土企业家的脖子上。莫斯科的多莫杰多沃机场（Domodedovo airport），曾经估值高达 50 亿美元的超级摇钱树，被当局随便安了个名目直接没收。然后呢？在所谓的“拍卖”中，以不到 10 亿美元——连底价一半都不到的跳楼价——卖给了一家由普京的铁杆老友阿尔卡季·罗滕贝格（Arkady Rotenberg）所控制的公司。

更惨的是俄罗斯最富有的富豪之一、农业巨头 Rusagro 的老板瓦季姆·莫什科维奇（Vadim Moshkovich）。他先是被俄罗斯法院强行逼着把公司注册地从塞浦路斯迁回国内，等于把脖子主动洗干净伸过去；去年，他直接被安上“欺诈”的罪名扔进了监狱。现在，盯着这块肥肉准备接盘的，是现任农业部长德米特里·帕特鲁舍夫——他爹尼古拉·帕特鲁舍夫，正是前情报部门一把手、普京核心圈子的顶级大佬！

一位绝望的俄罗斯企业家在私下里发出了灵魂拷问：“如果我今天投资扩张，明天就会被全部抢走，那我凭什么还要投资？“在 2010 年代，俄罗斯检察官一年最多也就提起一两起没收资产的诉讼。而战争爆发以来，超过 500 家企业被强行”充公”，绝大多数都是俄罗斯人自己的心血，从酒店、购物中心到意大利面工厂和酿酒厂，全军覆没。最好笑的是，俄罗斯总检察长伊戈尔·克拉斯诺夫（Igor Krasnov）一年前还向普京邀功，吹嘘自己“为了国家利益”收缴了高达 2.4 万亿卢布的资产。几个月后，这位头号“抄家大队长”就被火线提拔，直接坐上了俄罗斯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的宝座！在这个国家，抢劫不仅合法，甚至还能升官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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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法的杀人执照：强奸犯的免死金牌

如果你觉得高层抢劫已经足够魔幻，那么底层的道德崩塌会让你感到不寒而栗。为了维持那台绞肉机的运转，俄罗斯彻底摧毁了整个现代司法体系的底线。

现在的俄罗斯法律极其简单粗暴：只要你肯签下军令状去前线当耗材，无论你过去犯下过多么令人发指的变态罪行，一律洗白清零。根据在线独立媒体 Verstka 的统计，有高达 1112 起包括谋杀和强奸在内的恶性刑事案件，仅仅因为被告在开庭前签了参军合同，就被直接中止或撤销。普京甚至直接赋予了新兵们极其荒唐的“战地特权”——在服役期间，偷窃、殴打他人等严重犯罪，全部享有豁免权。

你给恶魔发了合法的武器和免死金牌，等他们活着回到社会时，灾难才刚刚开始。过去四年里，大约有 1000 名无辜平民被这些“战争参与者”打死或打残。其中一半的凶杀案，都是由那些直接从监狱里被招募到军队的劳改犯前科人员干的。最可怕的是，哪怕他们再次杀人，法院通常也会因为他们是“老兵”而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举个血淋淋的例子，让你感受一下这种极权社会独有的魔幻与悲凉。

在叶卡捷琳堡郊区一个叫勒夫达（Revda）的小城，人口不过区区六万，却已经有超过 150 名男性在乌克兰的烂泥沟里成了炮灰。就在去年，一辆汽车在结冰的湿滑路面上彻底失控，像疯狗一样冲进了当地一家超市的大门，当场碾死了两名亲姐妹——一个九岁，一个才七岁！

肇事司机是谁？一个刚刚从前线活着滚回来的 37 岁下士。撞死这两个无辜小女孩的时候，这个人渣正处于严重的醉酒和吸毒状态！调查结果更是让人不寒而栗：此人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马路杀手，过去已经被官方吊销过整整三次驾照。但就因为他去乌克兰的战场上开过枪，他身上所有的违章记录和法律处罚，竟然被这台国家机器全部合法撤销！

结果呢？这种本该被直接击毙或把牢底坐穿的凶徒，仅仅因为有着一张“参战老兵”的护身符，就能在这个系统里如鱼得水。我不知道那两个小女孩的父母，在看到满地鲜血和那张傲慢的免死金牌时，心里是何等的绝望与崩溃。但我清楚地知道，这个国家的法律，在那一刻已经彻底沦为了一张用来擦拭凶器的废纸。

而与此同时，在底层百姓的鲜血还没干透的时候，俄罗斯东正教的大牧首基里尔（Kirill）正在干什么？他正在忙着往火坑里派驻神父——这些神职人员去前线可不是为了安抚死伤者的灵魂，而是去为这场血腥的侵略背书祝圣！据估计，目前已经有至少 300 名神父恬不知耻地直接跟国防部签署了雇佣合同，理直气壮地享受着和那些杀人老兵一模一样的特权与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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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正教的“杀人洗白券”：穿着袈裟的战争贩子

当世俗的法律彻底堕落时，你还能指望宗教来安抚人心吗？别做梦了。在今天的俄罗斯，上帝早就被强行绑上了普京的战车。

俄罗斯东正教不仅没有去阻止杀戮，反而大言不惭地将这场对乌克兰的侵略宣称为圣战，他们甚至派出了成千上万的牧师跑到前线去给部队疯狂打鸡血，有的牧师干脆自己拿起枪上阵杀人。至少有 300 名东正教牧师直接和国防部签了卖身契，享受着和退伍军人一模一样的优厚待遇。

中世纪的教皇卖“赎罪券”好歹还要收点金币，现在的俄罗斯东正教大牧首基里尔（Kirill）直接搞起了“人头换洗白”的传销。他公开向信徒承诺：只要你在这场战争中献出生命，就能洗清你生前所有的罪孽，连忏悔都不需要！这哪里是宗教领袖，这分明是个披着神圣袈裟的恐怖组织头目！

而与之形成极其讽刺对比的是什么？一个手里举着写有圣经诫命“不可杀人”牌子的反战抗议者，立刻被警察按在地上逮捕，并被判处“抹黑俄罗斯军队”的罪名处以巨额罚款。阿列克谢·乌明斯基（Alexei Uminsky），一位因为在教堂里祈祷“和平”而不是祈祷“胜利”就被强行褫夺神职的本分牧师，在流亡海外后对媒体说出了一句极其沉痛的真相：“大牧首已经彻底解除了人们在战争中杀人的道德责任。”

在这片土地上，上帝死了，魔鬼正在颁发十字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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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拉夫版《使女的故事》：人矿耗尽与强制配种的赛博朋克

当前线的绞肉机日夜不停地运转时，最先被榨干的，必然是这个国家的“人矿”。而且，前线血肉的消耗速度，已经开始跑赢这台极权机器的征兵速度了。

让我们看看这本血淋淋的账册：根据维也纳分析机构 Re: Russia 的数据，2025 年俄军在兵员方面的开支狂飙到了 4 万亿卢布（约占 GDP 的 2%），比 2024 年增加了整整三分之一。这笔巨款花哪了？其中将近 40% 是用来支付阵亡抚恤金的！俄军每天的伤亡人数估计高达 1000 人，这种惊人的折损率，极有可能已经超过了国内征兵补充的速度。

愿意主动去当耗材的人，正在肉眼可见地枯竭。曾经，这台机器开出的价码是极具诱惑力的。在 2024 年，部分地区开出了高达 250 万卢布的天价入伍奖金，足以凑齐一套房子的首付。再加上每月 20 万卢布的工资——这可是他们平时平均薪资的整整五倍！对于那些三十多岁、四十出头，来自偏远小镇、毫无出路的底层穷光蛋来说，这简直是老天爷赏的逆天改命的机会。他们甚至全家人坐在一起精打细算，最后集体拍板，把家里的儿子、丈夫送去“参加特别军事行动”。

但现在，这个带血的算盘，已经彻底打不通了。

为什么？因为极权体制的本质就是欺骗。许多底层士兵签合同时天真地以为熬过一年就能拿着钱回家，却根本不知道普京早已大笔一挥签了法令：军方有绝对的权力将合同无限期延期至战争结束！他们也没想到自己会被直接当成填线的肉盾扔上前线厮杀。更讽刺的是，多年极端的通货膨胀早已把他们拿命换来的卢布侵蚀得惨不忍睹。而要想在绞肉机里多活几天，他们还得向腐败的军官支付高额的贿赂，才能换取一个不用去送死的位置。即便祖坟冒青烟活着回了家，等待他们的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周围人像躲避瘟神一样的刻意回避。

“我被骗了（I’ve been screwed）。”——这是现在从前线回来的人最绝望、也是最常说的一句话。

而在大后方，家属们的怒火也已经到了临界点。一位俄罗斯妇女咬牙切齿地痛骂：“我们的男人在那边被当成消耗品摧毁，我们在这边被敲骨吸髓地压榨。每天都有新的罚款、禁令、苛捐杂税，甚至法律随时能废除你的财产权。物价永远在涨。我们穷得底朝天还在给前线捐物资，而那些狗官们却在这边夜夜笙歌开派对！“她更是毫不留情地撕破了俄罗斯将领无能的遮羞布：“一个拥有正常军队的国家，一到三个月就能结束这种战争，结果硬生生拖了三年半还没完。他（普京）把一切都彻底搞砸了！”

本国人矿挖不出东西了，政府只好撒开大网去抓外乡人。那些本来在俄罗斯打工的塔吉克斯坦等前苏联国家的底层移民，被大量强行抓壮丁塞进乌克兰的战壕。这种丧心病狂的拉皮条行为，直接引爆了 2024 年塔吉克恐怖分子对莫斯科购物中心的血洗，随之而来的是针对中亚移民的疯狂骚扰，直接吓跑了周边的劳动力。现在，当局走投无路，只能厚着脸皮从古巴、印度、朝鲜和斯里兰卡大量引进劳工。光是去年，他们就签发了高达 24 万张外国人工作许可证。同时，普京政府极其心虚地把人口调查数据列为机密，直接封锁到 2029 年；敢对这种人口黑洞敲警钟的人口学家阿列克谢·拉克沙（Alexei Raksha），直接被扣上了“外国代理人”的帽子。

当国外的韭菜也割不动时，这台饥渴的极权机器，终于把极其扭曲的目光投向了本国女人的子宫。

在普京彻底封锁数据之前的 2023 年，俄罗斯的生育率已经暴跌至惨不忍睹的 1.3，创下 2006 年以来的最低水平。俄罗斯高等经济学院的调查显示，将近三分之一的俄罗斯人因为战争和经济的恶化，决定推迟或彻底放弃生育计划。

面对绝种危机，国家的应对方案是什么？是一场毫无下限的赛博朋克式强制配种！俄罗斯杜马在 2024 年悍然通过法律，全面禁止任何关于“不生育”的宣传；多个地区开始强行限制私立诊所提供堕胎服务。最令人作呕的是，一位急于向普京表忠心的地方官员，竟然主动提出要用现金奖励去诱惑还在上学的未成年女学生怀孕生子！现在，在俄罗斯最大社交媒体 VK 那些由学校主办的公共论坛里，被疯狂塞满了极其反人类的催生口号，比如“想开启新生活？生个孩子吧！”，还有那句让人脊背发凉的——“学生时代，是繁殖的窗口（Student years are a window for reproduction）”。不仅如此，连东正教的神父们也被动员起来，和官僚们沆瀣一气，在讲坛上痛批堕胎、疯狂逼迫女性生育。

《使女的故事》是虚构的小说，而俄罗斯正在上演的，是血淋淋的现实。唯一的区别在于：现实版的执行者们不仅穿着威严的官方制服，脖子上还挂着神圣的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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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琥珀里的窒息与极权机器的黄昏

面对这种全方位的精神重压，俄罗斯人并没有完全坐以待毙。很多人翻墙下载 VPN，试图逃进那个被政府死死阻断的互联网世界里喘口气。但整体上，他们正在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绝望。民调显示，约有 60% 的俄罗斯人悲观地预计，今年的日子会比去年更难过。

官方冷冰冰的统计数据，刻画了这种无声的崩溃：2020 至 2024 年间，焦虑症和抑郁症的确诊病例暴增了 21%；就在今年 1 月份，抗抑郁药的处方量同比上升了 18%。

去年，很多俄罗斯人还曾把微弱的希望押在唐纳德·特朗普身上，期待他回到白宫之后能迅速推动停战。人们甚至开始小心翼翼地畅想战争结束之后的生活，计划着如何重启人生，如何从这无尽的梦魇里探出头来深吸一口气。

然而，希望最终还是破灭了。

备受打压的独立媒体《新报》专栏作家叶莲娜·潘菲洛娃（Elena Panfilova）描述了那种深深的幻灭感：“一切都凝固了，变成了一团灰暗、黏糊糊的浆糊，由轰炸和枪声、讨价还价和谎言、限制和镇压混合而成。”

挥之不去的压迫感

另一名普通的俄罗斯女性，说出了更多人心里最压抑的痛楚：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困在琥珀里的昆虫。外面的世界在继续，但我自己的时间已经停了。”

社会学家兹沃诺夫斯基（Zvonovsky）一语道破了最残酷的现实：人们现在清醒地意识到，即便战争明天就结束，一切也永远回不去战前的样子了，而且情况很可能会变得更糟。要知道，当这台疯狂运转的战争机器最终停下来的那一天，劳动力和资本的大规模重新分配将是一场更加血腥的社会绞杀。

民调一再显示，绝大多数俄罗斯人从心底里希望这场战争结束。但在去年 12 月，Levada 的调查同样揭示了一个令人心碎的矛盾：多数俄罗斯人表示，他们对战争的进展几乎不关注，或完全不关注。

这就如同文章开头，那辆莫斯科公交车上的所有乘客。

他们不是不知道那个穿着迷彩服、满身酒气与血腥味的男人就在身边。他们刻意回避，是因为他们太清楚地知道——

看了，又能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