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刊集No. 010

镰刀与韭菜:一个东北游民如何把全中国的焦虑变成提款机

更新于 2026年9月16日


前言:这不是蹭热度,这是旧账新算

说实话,现在再写张雪峰,已经算不上什么借势蹭流量了。

他刚走的那段时间,我就写过一篇文章——你现在点开我的主页,搜一下3月27日发布的那篇,如果还在,说明这个平台尚未对它“和谐”处理;如果翻遍了也找不着,那大概就是凉了,不用多问。

图1

那今天为什么又旧事重提?

因为这周我读完了一本书:王学泰先生写的 《游民文化与中国社会》 。

图2

合上书的那一刻,我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人,不是书里任何一个历史人物,而是张雪峰。

那张胖乎乎的东北脸,那副满嘴跑火车却字字戳心的派头,那套把天下家长骂得心服口服、掏钱掏得心甘情愿的把戏——往王学泰先生的框架里一套,我的天,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的案例。

所以,今天这篇,我们不聊情怀,不聊追思,只聊生意、聊人性、聊这个时代的底层逻辑。


一、撕开人设:他不是老师,他是从《水浒传》里走出来的现代游民

先讲出身,这个很重要。

张雪峰生于黑龙江齐齐哈尔,家庭背景一点都不神秘:父亲是铁路职工,母亲是下岗工人。标准的东北破落工人家庭,没有什么书香门第的底气,也没有任何 既得利益的资源老钱 的背书。

高考时,他考了480多分。这个成绩搁在山东、河南那种卷到飞起的地方,连报个好点的专科都够呛。他能考进郑州大学就读给排水专业,靠的根本不是什么过人的智商,更不是网传的少数民族加分(他本人是纯正的汉族),而是结结实实地吃到了 地域分数线的红利 。在山东、河南这种做题家地狱,480多分连个好点的大专都够呛;但他凭着黑龙江的低分红利,硬是挤进了河南唯一的211高校。这本身就是对黄泛区考生的一种降维嘲讽。

然后呢?

进了学校,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郑州大学是河南唯一的211,里面云集了一批从小就被题海泡大、自我压榨能力极强的本省学霸。张雪峰一个靠地域红利挤进来的东北小子,要去和这群人拼理工科的硬实力?这不是以卵击石,这是拿豆腐去撞钢板。

结果可想而知——挂科,挂科,再挂科。

最终肄业。

但你先别急着嘲笑他。在中国读过大学的人都清楚:中国高校的课程设置普遍注水,想 顺利毕业 其实没多难,反而要在挂科率这个问题上搞到肄业,需要相当程度的“天赋”——说得难听点,就是你在学业这条路上真的走不通。

那他在哪条路上走得通?

社团、主持、社交。

他在学校的主持人比赛里拿过奖,混遍了各大学生社团,把辅导员、书记哄得团团转。这种人你在大学里一定见过:天天泡在学生会、永远跟院领导勾肩搭背,学业成绩一塌糊涂,但人缘和口才好得离谱。

这就是他的真正才华所在:极其强悍的语言感染力,和一套深入骨髓的市侩社交手腕。

东北人本来语言能力就强——这片土地上的移民后代,经过长期的多元融合,天然孕育出一种 自来熟 、直接、能侃的性格底色。再加上大学四年的社团历练,张雪峰这套东西,早就打磨得炉火纯青。

顺便多嘴一句:以他这套出神入化的洗脑包和极具煽动性的口才,如果当年没进教育圈,而是转身扎进安利、完美、无限极这些直销保健品大厂,大概率也能忽悠得那帮大爷大妈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买三无破壁机,混个最高级别的钻石直销导师绝对不在话下。只不过命运阴差阳错,让他站到了教育咨询的讲台上,手里的镰刀没变,只是待宰的羔羊,从怕死的老头老太,变成了怕阶层滑落的焦虑家长。

王学泰先生在书里说,能把中国社会搅得翻天覆地的,往往都是社会游民。 游民不是流浪汉,而是那些脱离了传统的宗族秩序和伦理约束、凭借个人能力在江湖上闯荡的人。他们没有固定身份,但极其灵活;他们没有背景资源,但极其善于借势;他们本能地知道人群的情绪开关在哪里,然后精准地按下去。

你把这个定义套在张雪峰身上,几乎严丝合缝。

他就是一个从元杂剧里走出来的老江湖。那种在茶馆说书、在码头拉帮、在市集叫卖的江湖气,被他穿上了现代西装,坐进了直播间,换了一个叫做“教育博主”的马甲——但内核,一点都没变。


二、考研辅导与志愿填报:门槛低到尘埃里的生意,他偏偏做成了神话

大学肄业之后,张雪峰选择进入考研辅导行业。

值得一提的是,他在这段经历里还顺手伪造了一份学历——对外宣称自己是清华大学的研究生。这件事后来被扒了出来,但对他的商业版图几乎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因为那时候他已经红了,而红了之后,人们只在乎他说的话,不在乎他的学历证书。

关于考研辅导这个行业,我说一句可能让很多机构心寒的真心话:这行的门槛,低得令人发指。

以我自己的亲身经历为例:石龙仔我自己大学虽然主修的是金融、经济、保险、证券,但也辅修了现代汉语与文言文。前几年,我有个表侄女要考研,考的正好是中国近代史方向,她跑来找我咨询,让我帮忙挑辅导班。我为了帮她,把这个行业里里外外摸了一遍,结果发现:除了数学和政治是真的需要系统辅导(数学需要梳理框架,政治需要押时政考点),专业课和英语这种东西,完全靠自己买真题死磕就能应付。

所以这行的竞争核心根本不是教学水平,而是 销售水平 。

谁能把课卖出去,谁就赢了。

图3

张雪峰大学混出来的那套社交本领,在这个赛道里直接降维打击。他天生擅长和陌生人建立信任感,擅长让对方觉得“这个人懂我”,擅长在关键时刻制造情绪冲击——这些,才是他在考研辅导行业脱颖而出的真正原因。

后来他又杀进了高考志愿填报的领域,把生意做得更大,单场直播卖出两个亿的销售额,一个“圆梦卡”套餐动辄上万起步。

这个赛道,水更深。

我压根不相信在今天的中国,一个普通人的命运轨迹可以被大学和专业这两个变量所决定。高等教育大众化已经是既成事实,大学文凭早就从稀缺品变成了标准配件。

张雪峰确实经常推荐“带电工科”(电气、自动化、计算机等强工科)和法学这类壁垒较高的专业,说得振振有词、头头是道。但他刻意回避了一个核心问题: 有多少人真的学得下去?

数学和物理对大多数人来说是真实存在的智力壁垒。如果一个学生从小就在这两门课上挣扎,把他硬塞进强工科,结果大概率是:挂科、厌学、延毕,或者勉强毕业却完全不具备从事对口岗位的能力。这和没读一样,甚至更惨,因为还白白搭进去四年。

说穿了,命运从来不是靠专业选对了就能逆袭的。决定一个人上限的,是学习能力、情商和那套在社会上游刃有余的江湖手段。这些东西,和你填的什么志愿没有半毛钱直接关系。


三、那个他永远不愿触碰的问题:为什么从没有一份追踪报告?

现在到了我认为整篇文章最值得细聊的部分。

张雪峰手里,握着全中国任何一家教育机构都难以望其项背的数据资源。

想想看:他的客户规模是以万计算的,来自全国各省、各分数段、各家庭背景的高考生和考研生。这些人在购买他的服务之后,按照他的建议填报了志愿、选择了专业、规划了求职路径。他如果愿意,完全有能力做一件别人做不到的事情:系统地追踪这些学生毕业后三年、五年、十年的真实就业情况和收入水平。

这份数据,如果真实存在,将是中国教育史上含金量最高的民间研究报告之一。

但是,他做了吗?

没有。

干了快十年,两个亿的单场销售记录,几百万的付费客户——连一份像样的、有独立第三方核验的“学员就业满意度追踪调研”都没有发布过。

为什么?

这里我们需要点一下商业的本质。

张雪峰卖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可以用效果来验证的 教育产品 。他卖的,是一种叫做 “情绪安慰剂” 的东西——更准确地说,是 对家长焦虑情绪的精准共鸣与即时释放 。

一个真正靠教学质量说话的产品,需要数据,需要长期追踪,需要售后反馈来证明它的疗效。但情绪产品不需要。

家长把那一两万块钱付出去的那一刻,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感受:“终于有人懂我了,终于有人替我骂醒那个糊涂孩子了,终于有人告诉我这条路该怎么走了。“这个情绪满足的瞬间,才是真正的消费完成时刻。

至于那个孩子三年后到底过得怎样,和这个消费行为无关。

更关键的是:如果他真的委托第三方,认真地追踪了十万名学员的就业轨迹,然后把数据公开——结果会怎样?

大概率是一场毁灭性的公关危机。因为高考志愿填报这件事,变量实在太多了。家庭背景、个人能力、地区差异、行业周期……任何一份诚实的长期追踪报告都会告诉你:专业选择对命运的影响,远远小于那些没办法被包装进课程里卖掉的东西。

所以,不做调研,是这门生意最聪明的选择。

无法被验证的产品,才能永远维持神话。

为什么他不敢做长期追踪?这就不得不提一部极度残酷的纪录片—— 《人生七年》(7 Up) 。这个系列由导演迈克尔·艾普特从1964年起为英国ITV/BBC拍摄,追踪了14个来自英国不同阶层的孩子,从7岁一直拍到63岁,每隔七年回访一次,全程跨越近六十年。几十年的跟踪记录得出了一个让人绝望的结论:除了一个出身农村、后来考上牛津大学物理系的孩子尼克(Nick)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阶层跨越外,其余十三个人几乎无一例外地在复制自己父辈的命运轨迹——富人的孩子依然出入精英圈,穷人的孩子依然在底层挣扎。

阶层的壁垒,是原生家庭的资源、认知和人脉共同浇筑的钢筋水泥。你以为靠张老师指点迷津、选个什么热门专业,就能打破这层钢筋水泥?别做梦了。他连一份真实学员的十年追踪报告都拿不出手,因为一旦拿出来,这份由阶层固化写就的残酷答卷,会瞬间戳破他那张价值上万的“圆梦卡”的遮羞布。


四、历史课补丁:为什么底层人民总爱那个骂门阀的人?

张雪峰之所以能在中国互联网上引爆式传播,核心原因不复杂:他满嘴粗话、一脸痞气,但他骂的方向,让那些 只会死磕试卷的无菌耗材 们和他们的家长极度爽感。

他把高校教授一律扣上“学阀”的帽子,把大学里那些就业前景惨淡的专业定性为“坑害学生的阴谋”,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因为说真话而遭受打压的斗士。

于是,骂他越狠的人,粉丝越往他身上倒贴爱心。越痞,越觉得“不像那些假正经的砖家”;越粗,越觉得“这个老师是真心的”。

图4

这种心理机制,在中国历史上反复出现过。我们来复盘几个经典案例,让不了解历史的读者也能看懂:

商鞅变法:把贵族消灭了,百姓就解放了?

战国时期,秦国通过商鞅推行了一套彻底改变国家结构的法令,其中最核心的一项是“军功爵制”——不管你出身多低,只要在战场上斩获敌人的人头,就可以获得爵位和土地。

这对于当时被贵族阶级压在社会最底层、世世代代看不到上升通道的普通平民来说,听起来简直像是天降救星。贵族凭血统独占权力的时代,好像要结束了!

然而,实际结果如何?

贵族确实被削弱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把整个社会改造成高效战争机器的国家权力。秦国的老百姓不再受贵族欺压,但他们同样不再拥有任何私人空间——他们的生育、生产、迁徙、言论,全部被国家法令精确管控。他们不再是贵族的农奴,而是成了国家机器的人形零件。贵族倒了,梯子也撤了,天花板变成了整个天空,但墙还在,而且更厚了。

汉武帝迁富豪:打击豪强,结果穷人更惨

汉武帝在位期间,曾经大规模地强制将全国各地的富商豪强迁移到长安附近,美其名曰“削弱地方势力、防止坐大”。在底层百姓眼里,这是皇帝在替他们出头,那些平日里欺男霸女的土财主终于要被收拾了,多解气啊!

但是,这些富豪一被迁走,地方的商业网络立刻陷入停滞,农业生产失去资金支持,地方经济链条从根上断掉了。最终的结果是:豪强倒了,地方经济也跟着崩了,普通老百姓的日子反而更难过,出现了大规模的人口流离、土地抛荒,史书记载“百姓十室九空”。

打击了豪强,但打击者是皇权,受益者也是皇权,和底层百姓没有半毛钱关系。

武则天开科举:用寒门打掉了门阀,然后呢?

这个故事更深刻一些。

唐初,政治权力基本被关陇贵族集团垄断,皇帝也要仰仗这批老钱家族的鼻息。武则天为了打破这个局面、真正把权力握在自己手里,大力扩张科举制度,广泛从民间选拔寒门士子进入官僚体系。

那些出身贫寒、苦读多年的读书人对武则天感恩戴德——是她打破了门阀对政治的垄断,是她给了寒门子弟一条向上的路。

但等贵族的力量被逐渐消耗殆尽之后,真正受益的是谁?

是皇权本身。

历史上,那些门阀贵族虽然自私、腐败、排外,但他们客观上构成了对皇权的制衡力量——皇帝想乱来,至少还有这些世家大族可以联合抵制。而科举士人出身寒微,仕途全靠皇帝恩赐,对皇权的人身依附程度远高于贵族。贵族被打倒之后,皇权少了掣肘,从此进入了一种近乎无约束的绝对独大状态。宋明以后的历史证明:皇帝说杀你就杀你,说抄家就抄家,任何人在皇权面前都不再有任何实质性的庇护。

寒门赢了吗?没有。只不过是换了一批更顺从、更好控制的人去继续运转这台机器。


把这三个故事放在一起,你发现规律了吗?

底层民众,总是在被人用“打倒某个具体的敌人”的旗号动员起来,然后发现打倒之后的世界并没有变得更好,只不过换了一套新的控制结构继续压着自己。

张雪峰的操盘逻辑,和这三段历史惊人地相似。

他把教授定性为“学阀”,把热门专业的信息垄断定性为“精英阶层的阴谋”——这给了那些 嗷嗷待割的赛博韭菜 和他们的父母一个清晰的“敌人”形象,然后告诉他们:我来帮你们打这场仗,跟着我就行了。

然后,这些人把家里最后那点现金交了出来。

商鞅的军功爵制、汉武帝的迁富令、武则天的科举改革——每一次,底层都以为自己赢了,但每一次,真正赢的是那个举起旗子喊口号的人。


五、穷人救星的底裤:口口声声帮穷人,兜里揣的是穷人的血汗钱

最讽刺的,是他那张“穷人救星”的面具。

张雪峰口口声声说是在帮底层、帮穷人,但你扒开账本看看,他赚的恰恰就是这帮社会最底层、认知最匮乏群体的血汗钱!试想一下,但凡父母自己是 985、211 出身,哪怕只是个正儿八经全日制一本本科毕业的,具备最基础的信息检索和分析能力,谁他妈会交这笔堪比智商税的冤枉钱去找他报志愿?他那动辄一万多起步的产品,对于很多工人、农民家庭来说,那是两三个月不吃不喝的全部家庭收入!

有人或许会替他辩解:他的东西值这个价,信息差本来就有价值。

但这里有一个极度打脸的逻辑:如果他真的是在“为寒门子弟说话”,他的课程大可以定价1000元而不是1万多,甚至全网免费公开。在这个互联网时代,拥有一两千万的超级死忠粉,你就算去直播带货卖牙刷、卖大米、卖衣服,只要你像老罗、漠叔那样老老实实选品,光靠坑位费和打赏你都绝对饿不死!你照样能吃香喝辣,只是可能没现在这 五个亿 的身家罢了。少赚九成去普度众生,他愿意吗?

他绝对不愿意。他非要精准收割最底层的那一万多块钱。

说白了,这就是典型的既当婊子又要立牌坊——一边把手伸进穷人干瘪的口袋里掏干最后一枚铜板,一边还要让穷人痛哭流涕地给他磕头,夸他是青天大老爷。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寒门救星,他只是一个把“穷人阶层跃升”当成绝佳诱饵,用来榨取底层暴利的精明屠夫。

图5

张雪峰生前经常跑去各大保险公司搞“产说会”、“创说会”,凭着一张嘴大杀四方,单场出场费报价传说高达30万。石龙仔我听过他的课,他自己在台上亲口炫耀过,说自己买了天价保额的巨额人寿保险。

他人虽然走了,但多家财经媒体综合估算,他留下的资产帝国——公司股权、现金存款、房产,加上各大险企的巨额身故理赔金,个人身家保守落在 5亿 上下。

一个天天嚷嚷着为寒门子弟说话的“良心导师”,靠着收割这帮底层家长的焦虑,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几亿的资本帝国。这是帮穷人,还是吃绝户?


六、做题家最大的讽刺:他天天卖的道理,恰恰是他自己从不信的那套

现在到了最让做题家破防的部分。

张雪峰向他的受众兜售的,归根结底是一套 “好好读书、选对专业、人生就有保障” 的成功叙事。他告诉千千万万家庭:只要孩子能考进一个好专业,命运就能改写。

那么问题来了,张老师:您大学好好读书了吗?

没有。他挂科,肄业。

如果张雪峰当年脚踏实地地完成了学业,顺利拿到郑州大学给排水专业的毕业证,然后进入某家央企或国企的施工单位,在工地上做管道排水——他今天的月薪大概一万出头,在房地产行业持续低迷的背景下,随时面临被裁的风险,余生可能都在工地上消耗。

他永远不可能靠那条路赚到他后来赚到的钱。

他真正的财富密码,是另一套东西:见人下菜的江湖手段、扯虎皮拉大旗的资源整合能力、借助捐款等公益事件接触权贵、编织起一张覆盖全国的关系网络(他后来还成为了江苏省人大代表)。

这些能力,在任何一所大学的任何一个专业的课程表里,都找不到。

讽刺就在这里:他每天在直播间里对着那些 流水线上的应试肉电池 苦口婆心地讲“要好好读书”,但他自己发家的底层逻辑,恰恰是“不读书、不按套路出牌、靠的是试卷永远考不出来的那些东西”。

图6

说句让做题家彻底破防的话:做题家最该研究什么?其实不是选什么专业,选什么学校,也不该把时间精力全部用在做题上。做题家最该研究的,其实是他们生活的中国社会。只有把中国、中国人研究透,后面才能变现。在对真实中国社会的感知能力上,大部分985、211 流水线上的应试肉电池 可能还不如那些早早辍学、混迹于夜场的男模、果盘女。

在一个高度原子化的社会里,人与人之间的横向连接日益稀薄,绝大多数人在十八岁之前都被锁在题海里,出来之后猛然发现自己不会跟人打交道、不会建立信任、不会整合资源、不会在人群中制造影响力。

而张雪峰恰恰精通所有这些。

一个老江湖带着这套手艺冲进一群长期信息匮乏、社交能力萎缩的年轻人里,结果只有一种:单方面的收割。


结尾:别哭了,下一把镰刀已经在磨刀石上了

张雪峰最后几年,有一种近乎失控的癫狂感。

他的直播频率越来越高,言辞越来越激烈,甚至在公开场合放出“祖国统一捐五千万”之类的豪言壮语。他因为某些言论被平台禁言,这反而进一步坐实了他“说真话被打压”的人设。

究竟是他真的相信了自己是那个为教育公平而战的斗士,还是这依然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商业炒作?

这个问题,现在已经没有答案了。

2026年3月24日,他去世了。年仅42岁。

消息传出之后,全网的 流水线上的应试肉电池 们哀声震天,有人在评论区大哭“寒门又少了一个说话的人”,有人建立悼念群,有人说“信息渠道又要被 既得利益的资源老钱 垄断了”……

我看着这些,只有一个反应:

他们在重演历史。

图7

就像当年那些把黄巢当成救世主的农民一样——黄巢打进长安,屠城,建立了他自己的统治,和之前那些他誓要打倒的腐朽王朝,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但民间依然有人念他好,因为那个时代的底层太苦了,苦到需要一个幻象来寄托愤怒。

现在那个幻象走了。

但那片孕育幻象的土壤,还在。

图8

几千万个家庭的教育焦虑,还在。对“出路在哪里”的集体迷茫,还在。对 “既得利益老钱” 的愤怒和渴望打破壁垒的冲动,还在。

正如春秋消灭了贵族,隋唐消灭了门阀,越往后,社会原子化越彻底, 嗷嗷待割的赛博韭菜 被坑得越惨。

这片肥沃、湿润、营养充足的焦虑土壤,只要还在,就一定会长出下一棵收割者。

而且,我可以负责任地预测:

下一个人,比他更年轻,比他更精明,比他更会用算法和数据找到情绪爆破点。他卖的包装,会比“圆梦卡”更漂亮;他喊的口号,会比“为寒门说话”更动听;他割的那一刀,会比张雪峰的更深、更准、更让你痛到不知道自己在流血。

下一个嘴里喊着“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心里盘算着怎么把你们变现的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所以,别急着在评论区哭丧了。

擦干眼泪,好好想想:你到底是在哀悼一个人,还是在哀悼你自己花出去的那笔钱?


全文完。

随笔石龙仔二〇二六年四月七日